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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由玺印朱迹追溯美的历史——“癸未本”《十钟
    新闻分类:艺术传真   作者:申博    发布于:2020-09-23 01:46    文字:【】【】【

     

      同治十三年正月,正在陕西出任学政的晚清古文字学家吴大澂,听说远在山东的收藏家陈介祺将所收藏的古代印章汇集成一部印谱——《十钟山房印举》,便急忙写信求购。不知道吴大澂收到了怎样的答复,但恐怕他未能如愿得到这部印谱。因为号称藏古印万方的陈介祺,终其一生,都没有将这部印谱编定。给后世留下的,是几种收印数量、编辑面目都有差异的“未定本”。简要说来,《十钟山房印举》分为1872年编订的“壬申本”和1883年编订的“癸未本”,装订册数又有8册、16册、29册、50册、81册、100册等20余种之多。

      如今,100多年过去了,能见到的《十钟山房印举》,以191册“癸未本”为最善。今年,雅昌二玄与山东人民出版社携手将此印谱出版。可以说,《十钟山房印举》是中国古代玺印的一部谱录,但同时对学术研究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。要了解这部书,得从清代学术风气的背景谈起。

      清代的学术研究以考证为重要特点,尤其是“乾嘉学派”兴起之后,重汉学、识文字、通训诂、精校勘、善考证——在学术研究方面,强调以“实事求是”“无征不信”为治学根本方法,研究范围以为中心,衍及文字音韵、天文地理、典章制度、校勘辑佚等等。因为治学讲究有,所以凡是遗留有古代文字的器物(概要而言,有铭文的钟鼎之类青铜器谓之金、有刻划文字的碑版砖石之类谓之石,合称“金石”)都为人所重视,一时间金石学的风气可谓“遍及朝野”。道光、咸丰以后,专门从事收藏和研究的金石学家数量增多,文物寻访异常活跃,除钟鼎彝器和碑版摩崖外,泉币、镜铭、玺印、兵器、造像、砖瓦等都成为金石学家搜集和研究的对象。

      康有为对此有过评述:“乾、嘉之后,小学最盛,谈者莫不藉金石以为考证经史之资。专门搜辑著述之人既多,出土之碑亦盛,于是山岩、屋壁、荒野、穷郊,或拾从耕夫之锄,或搜自官厨之石,洗灌而发其光采,摹拓以广其流传……”

      清代的金石学发展到历史上最高峰,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诞生了《十钟山房印举》的辑录者——陈介祺这样一位有清一代金石收藏研究的大家。陈介祺收藏涉及金石诸门类,所藏珍品毛公鼎被赞誉为“海内吉金之冠”,又因藏有商周古钟11件,名其斋曰“十钟山房”。陈介祺的古玺印收藏尤为古今之冠。他早年曾辑有古印谱《簠斋印集》,自序云:“余集古印二十年,精选慎收,去伪去近,自周秦以来至于汉魏六朝官私玺印2000余钮,金玉银铜宝石琉璃牙钿备具,复假之东武庭方伯百钮,益以泉印钩印斗检封泥封,附以虎符龟鱼符为十二册。”从这段话中,可以窥见陈介祺收藏古玺印的取舍标准。此后,陈介祺不断丰富古玺印收藏,多至7000余方,藏印之室称“万印楼”,而其晚年笃力编纂《十钟山房印举》,多方筹借友人藏印,书中存印逾万,是名副其实的“万印”了。

      其一曰宏富。癸未本《十钟山房印举》存印超过万方。这样的规模,在集古印谱中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。难怪罗振玉评价:“予尝评骘诸家谱集,自以陈氏《印举》为最博。”

      其二曰精审。历来考古收藏,真是一切的基础,陈介祺作为傲视一代的大收藏家,恰恰有一双别人无法企及的“慧眼”。说起陈介祺的鉴定水准,可参见著名学者商承祚在其专论《古代彝器伪字研究》中感叹的一段:“提起笔来写这篇文章之先,我就想到一位老先生,是我平生最的;恐怕不仅是我,凡是研究古文字的人都是一致的。何以呢?因为他的眼光太好了。他一生收藏的铜器等不下几千件,没有一件是假的……这人是谁——就是山东潍县的陈介祺……”另一位收藏家王献唐称:“陈氏所藏金石,凡所目验,悉品,无一伪作,此老巨识,当不易欺。”

      其三曰传真。《十钟山房印举》制作之精,从陈介祺《十钟山房印举事记》中的一些细节便可以窥见。“纸最忌松,松则如布,不沾印泥,不受墨。”“印色,第一须好朱砂,须好油,须白晶粉,须珊粉,其第一至要在研细。”“以印沾印泥时,印面沾到沾匀即是,不可重落,使印泥入字失真。”“折缝每易错攲,拟用居中细线一道,易折正而避手污。”从这些记述中可见,为了真实反映出古印章的面貌,印举本身精益求精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。

      汇集了如此众多古玺印的《十钟山房印举》,艺术价值显而易见,是篆刻艺术“秦法汉”的圭臬,给无数篆刻家提供了丰富的资料,同时它的学术价值也不容忽视。历史学家陈直,就曾用《十钟山房印举》对史书进行考证。比如,《汉书》中有“谏大夫乘马延年杂作”一句,印举中有“乘马元”“乘马万”“乘马尊”等印,可见“乘马”是两汉时习见的一个姓氏。《汉书·司马相如传》中说,司马相如“名犬子,慕蔺相如之为人也,更名相如。”印举中有“焦相如印”,也是仰慕蔺相如而起名字的。历史学家谢国桢曾感叹,以前人往往把这些古物当作可以鉴赏的古董玩物,只有如陈介祺这样,才真正是以考证古文字来纠正前人学说之失当处。理解这一层意思,才能真正体会到《十钟山房印举》的价值和意义。

      这样一部广有价值的《十钟山房印举》,以前出版多以1922年涵芬楼石印版为底本,辗转翻印,且受限于印刷技术,未免模糊失真。这次雅昌以191册的癸未本《十钟山房印举》为底本,又增益补遗,逐页采集原印谱的高清原始图像,可称是《十钟山房印举》出版中的最善本。尤其难能可贵之处,是编者对全部印章进行了释读,这是一项艰巨而浩繁的工作,也难免有不准确之处,但无疑给读者提供了一个快速进入古玺印章的方便之门,实在是嘉惠学林艺苑。陈介祺曾说:“念一生所聚,不可使古人不传。”如今,其一生所聚正借助现代技术,千百,飞入越来越多的“寻常百姓家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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